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蜀中的春日,总是浸润在一股湿漉漉的暖意里,连风都带着泥土和花草发酵的气息。
堡内的棠棣花开到了极盛,一簇簇、一团团,或雪白或粉嫩,热热闹闹地挤在青灰色高墙与层叠飞檐之间,远远望去,宛如天际流淌下来的云锦霞帔。
庭院中那几株颇有年头的海棠树,更是繁花压枝,恣意绽放,风过处,花瓣簌簌而下,在地上铺了浅浅一层,暗香浮动,与往年任何一个宁静的春日似乎并无不同。
然而,若细心体会,便能察觉到这看似平和的春景之下,涌动着一股与花香格格不入的、隐秘而持续的骚动。
这骚动如同地底奔涌的暗流,无声无息却力量惊人,弥漫在唐家堡的每一处廊庑、每一个角落。
仆从们步履比往日更为匆忙,低垂的眼眸下难掩兴奋与好奇,交头接耳的私语声如同春蚕啃食桑叶,窸窸窣窣,虽刻意压低,却连绵不绝。
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,传递着心照不宣的意味。
这氛围,比几日前家主唐清岳于议事堂宣布联姻决定时更甚,带着一种近乎实质化的、山雨欲来的压抑感,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即将尘埃落定,压得人心头沉甸甸的。
这一切不安的源头,都指向今日清晨,那支声势浩大、不容忽视地驶入唐家堡正门的队伍。
玄天宗的旗帜,以罕见的冰蚕丝织就,在微凉的晨风中猎猎作响,旗帜上流转的清冷光泽,即使在暖融的春日阳光下,也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寒意。
数十名身着统一月白道袍的玄天宗弟子,个个神情肃穆,眼神锐利,气息沉稳内敛,步伐整齐划一,显见皆是宗门内千挑万选出的精英。
他们肩上抬着数十口沉甸甸的朱漆描金箱笼,那箱笼显然是特制的,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仙鹤,每一口都需数名精壮弟子合力,脚步踏在坚硬的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而富有压迫感的声响,一声声,如同敲击在唐家堡每个人的心坎上,宣告着来者的郑重其事与势在必得。
为首之人,正是玄天宗少主——墨子悠。
他今日显然经过了一番精心打扮,未着平日便于行动的简便道袍,而是换上了一身更为正式华贵的天青色云纹锦袍,玉带束腰,勾勒出挺拔的身姿,发髻以一枚剔透的蟠龙金冠高高束起,越发衬得他面如冠玉,眉目疏朗。
他嘴角始终含着一抹恰到好处的、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,举止从容优雅,既不失大宗门少主的矜贵气度,又透着一种看似温和、实则不容置疑的自信。
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唐家堡的一砖一瓦、一草一木,深处却潜藏着鹰隼般锐利的审视与深沉的算计,仿佛在评估着这座堡垒的价值与弱点。
聘礼之丰厚,远超寻常人的想象。
当前厅那数十口箱笼被逐一郑重开启时,瞬间迸发出的灵光宝气几乎要溢满整个宽敞的空间,晃得一旁侍立的唐家子弟眼花缭乱,暗自吸气。
有产于北海万丈深渊之下、鹅卵大小、光泽温润能安魂定魄的千年夜明珠;有能助金丹期修士突破瓶颈、价值连城的九转还魂草,幽幽药香令人精神一振;有以西方精金混合罕见星辰砂、由炼器大师亲手锻造的成套飞剑,剑身寒光凛冽,隐有龙吟之声;更有堆积如山的珍稀炼器矿材、瓶瓶罐罐的极品灵丹、记录着高深功法的玉简……每一样单独拿出来,都足以在修仙界引起一场不小的争夺。
玄天宗此举,不仅是在赤裸裸地展示其作为正道魁首的深厚底蕴与财力,更像是一场无声的示威,传递出一个清晰无比、不容反驳的信号——他们对这门婚事,志在必得,且不容有任何闪失。
这不仅仅是结亲,更是力量的展示与捆绑。
**棠梨苑内,**唐棠独自坐在那株开得最盛的海棠树下,石桌上散落着几片刚刚飘落的粉色花瓣。
她指间无意识地捻着一枚完整的花瓣,怔怔出神,目光没有焦点。
那具精巧的流云梭化作的七十二点灵动银光,原本正如同嬉戏的银鱼般在她周身轻盈地环绕飞舞,勾勒出道道炫目的光弧,此刻却仿佛感知到了主人低落的心绪,速度渐渐凝滞、迟缓,最终叮叮当当地、失了所有灵气般落回冰凉的青石桌面,敛去所有光华,变回了几枚再普通不过的银梭,静静地躺在花瓣之间。
她今日穿着一身鹅黄色的束腰罗裙,这颜色本是极衬她活泼明艳的性子,此刻在繁花似锦的院落里,却反而映得她脸色有些透明的苍白,带着一种易碎的脆弱感。
梳得一丝不苟的双环髻上,点缀着的珍珠流苏静静垂在颊边,一如她此刻沉滞不动的心绪,了无生气。
外间的喧闹,即便隔着重重院落、道道回廊,依旧如同附骨之疽般隐隐传来。
那些抬箱笼的沉重整齐的脚步声,那些仆从们压抑不住的、带着羡慕与惊叹的低语,像一根根看不见的、淬了毒的细针,持续不断地刺穿着她的耳膜,更狠狠扎在她的心上。
她清楚地知道那意味着什么——玄天宗的正式聘礼到了。
这意味着,那纸将她命运彻底钉死的婚书,也已一同抵达,如同冰冷的铁索,即将牢牢锁住她的未来。
“大小姐,”
贴身侍女春晓端着一盏刚沏好的、氤氲着清香的灵茶,轻手轻脚地走近,脸上带着小心翼翼、试图活跃气氛的笑意,“听说玄天宗送来的聘礼,都快把议事厅的前院堆满了,好多人都挤在那儿瞧热闹呢,都是些没见过世面的。
宗主和几位长老正在厅内接待墨少主,看架势,可是郑重得很……”
唐棠没有回头,目光依旧空洞地落在虚无的某处,只是将指尖那枚脆弱的花瓣轻轻碾碎,淡粉色的汁液沾染了指尖,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带着春天气息的涩味。
她低声问道,声音里透着一股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和依赖:“她……温蕴姑娘呢?今日可还好?”
在这个令人窒息的时候,她迫切地需要确认那个人的存在,仿佛那个名字是唯一能让她在这片名为“婚约”
的泥沼中得以呼吸的空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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