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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的雾色裹着晚秋的凉意，漫过校园围墙，落在香樟树枯黄的叶片上，凝成细碎的水珠。
方筱是被设定好的闹钟惊醒的，没有往日晨起的烟火气，只有闹钟尖锐的声响，硬生生划破房间里的沉寂，也搅乱了她一整夜被泪水与挣扎浸泡的思绪。
她猛地睁开眼，眼底没有半分刚睡醒的慵懒，只剩浓得化不开的疲惫，眼窝下晕着一圈深重的青黑，是彻夜辗转、泪湿枕巾留下的痕迹。
床头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，落在她手腕上，那枚半圆弧的银手链，在微光里泛着冷寂又刺眼的光，坠子紧紧贴着皮肤，冰凉的触感，从皮肤表层一路钻到心底最软的地方，搅得她心口密密麻麻地疼，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钝痛。
方筱就那样躺在床上，一动不动，盯着雪白的天花板，胸腔里像是被两块巨石死死抵住，一边是血脉相连的母亲，一边是满心欢喜的刘雯卿，两种最割舍不下的情感狠狠拉扯，将她的心脏绞得支离破碎，密密麻麻的苦涩与绝望，将她整个人牢牢包裹，连喘口气都成了煎熬。
这一次，所有的挣扎、隐忍、刻意疏远，不再只是她的自我顾虑，更是横在她与刘雯卿之间，跨不过去的亲情枷锁。
母亲昨无声的话语反复扎在她的心上，没有歇斯底里，却用最沉重的养育之恩、最无奈的世俗眼光、最温柔也最残忍的期盼，死死困住了她，压得她喘不过气，让她连反抗、连坚持的勇气，都被彻底碾碎。
她比谁都清楚自己对刘雯卿的心意，是藏不住的心动，是下意识的偏向，是看到对方就会忍不住上扬的嘴角，是独处时满心满眼都是对方的念想，是年少岁月里，最纯粹、最炽热、拼尽全力去珍惜的喜欢。
她也清清楚楚地感受到，刘雯卿对她的心意，是直白的奔赴，是温柔的守护，是眼神里藏不住的爱意，是小心翼翼的靠近，是想要和她并肩走下去的坚定。
双向的心动，本该是满心欢喜的事，可落在方筱身上，却只剩下无尽的苦涩、绝望与自我折磨。
她不是不爱，是太爱，却又不得不放手；她不是不想靠近，是不敢，也不能。
一边是生养她、对她寄予厚望的母亲，是割舍不断的亲情，是她无法背叛、更无法视而不见的养育之恩；一边是她放在心尖上、拼了命想珍惜的刘雯卿，是她年少时光里唯一的光，是她舍不得放开、更舍不得伤害的人。
她被夹在中间，进退两难，无路可退，无处可逃。
她试过反抗，试过坚持，可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眶、憔悴的面容，听着母亲哽咽的话语，她所有的勇气，都瞬间土崩瓦解。
她不忍心让母亲伤心失望，不忍心让母亲因为她，被旁人议论，更不忍心做出背叛亲情、让母亲寒心的事。
可她也同样不忍心伤害刘雯卿，不忍心辜负对方的真心，不忍心推开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、带着全部温柔奔赴她的人。
这种两难的煎熬，一点点啃噬着她的灵魂，让她日夜不得安宁，整夜整夜地失眠，眼泪无声地淌湿枕巾，心底的痛苦，如同潮水般，一波接着一波，将她彻底淹没，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。
她知道，自己没有别的选择，只能选择慢慢推开刘雯卿，一点点、一点点地，亲手斩断两人之间所有的牵绊与温柔。
不是不爱，恰恰是因为太爱，才只能选择放手。
她怕自己的坚持，最终会让刘雯卿跟着她一起承受世俗的非议、母亲的指责，怕对方因为她，被推到风口浪尖，被流言蜚语刺伤；她更怕自己终究拗不过亲情，最终还是会辜负对方的一片真心，让其陷入更深的痛苦。
长痛不如短痛，与其最后两败俱伤，不如她先做那个狠心的人，一点点疏远、冷漠、推开，逼着刘雯卿放手，逼着对方离开，去过不用承受这些痛苦的人生。
她知道自己的刻意疏远，会一点点刺痛刘雯卿的心，会让对方难过、委屈、失望，可她别无选择。
每一次冷漠，每一次回避，每一次推开，她的心都比刘雯卿更疼，疼到几乎窒息，疼到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，却还要逼着自己摆出最决绝的模样。
她亲手将自己的心撕裂，一边死死按住对母亲的愧疚，一边忍着对刘雯卿的不舍与爱意，一点点、一步步，把对方推离自己的世界。
方筱抬手，轻轻覆在手腕上，指尖摩挲着那枚冰凉的半圆弧坠子，指腹微微泛白，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，顺着鬓角，无声地浸湿枕巾。
她不敢发出声音，只能死死咬着嘴唇，任由眼泪无声滑落，心底的苦涩与疼痛，如同冰冷的藤蔓，死死缠绕着她，越勒越紧，让她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
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，不知道这份感情该何去何从，只能在亲情与爱意的夹缝中，独自承受着撕心裂肺的煎熬，一点点耗尽自己所有的温柔与欢喜，亲手推开那个她最爱的人。
不知躺了多久，直到楼下老式挂钟敲响六下，沉闷的钟声透过房门传进来，方筱才缓缓回过神，擦去眼角的泪水，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。
她动作缓慢地换上校服，对着镜子梳理头发，看着镜中眼底通红、满脸泪痕、憔悴不堪的自己，久久没有挪动脚步。
镜子里的女孩，眼底满是绝望、苦涩与隐忍，再也没有往日的灵动与温柔，只剩下满身的疲惫与伤痛。
她抬手，将校服领口最上面的一颗扣子，严严实实地扣好，遮住了所有不该有的痕迹，也遮住了自己所有的心事、脆弱与快要溢出来的爱意，更遮住了那份不敢言说的痛苦与挣扎。
随后，她背起书包，没有丝毫停留，快步走出了家门，融入清晨微凉的雾气之中。
雾气冰冷，打湿了她的发丝，却远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寒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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