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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，东区沿海公路。
海天一色的黑，分界线被月光抹掉了，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暗，浪很低，打在防波堤上，声音闷闷的，像什么东西在水下呼吸，公路的柏油路面裂了很多缝，缝隙里长着枯草，被海风吹得东倒西歪，路灯坏了大半，仅剩的几盏也暗，光线晕圆。
亓栎蹲在公路护栏上，橙红色的光照亮了她半张脸，另一半藏在阴影里，她穿着睡衣，外面套了一件收容所的冲锋衣，拉链拉到下巴。
“它从哪里上来的？”
苔站在她旁边，藤蔓已经从公路裂缝里钻了出来，沿着防波堤往下爬，她被海风吹散了一半。
“海里。”
流光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，带一点杂音，像信号被什么东西干扰了，“它在水里移动很快，现在已经上岸了。”
亓栎往海边看，防波堤尽头是一片碎石滩，零纪元之前是个小码头，现在只剩几根歪斜的木桩，表面被海水泡得发黑，长满了藤壶。
月光照在碎石上，白的，像碎骨。
海浪冲到碎石滩上就退回去了，不往前多走一步，有什么东西让水害怕了。
祂从海里走上来的，亓栎先看到祂银色的头发贴在头皮上，发梢滴着水，然后看到肩膀，苍白的肩膀，是瓷器烧好之后那种冷白，水从祂身上滑下去，银色的长发垂到腰际，湿漉漉的，祂的眼睛是白色的，身体跟正常人类一样，锁骨突出，肋骨隐约可见。
祂赤脚踩在碎石上，没有声音。
但亓栎知道祂不是人，人不会从海里走上来，也不会让海水像害怕一样退开，海浪在祂身后一米处碎掉，不往前涌，像被一堵透明的墙挡住了。
“β型红环。”
流光的声音，“代号水母，能力……”
祂抬手了。
银色的头发从脸侧飘起来，海浪停了，空气变重了。
“祂在改变气压。”
流光的声音很快“低压区在扩大，水会沸腾。”
亓栎低头看碎石滩，石头缝里的海水开始冒泡，低压让水的沸点降低了，海水在常温下沸腾。
气泡从碎石缝里挤出来，破掉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“栎栎退后。”
苔的藤蔓从地面弹起来，在亓栎面前织了一道网，网织了三层，一层叠一层，密不透风。
亓栎没退，她跳下护栏，盯着祂，火焰从掌心拉成一条线，划破空气，空气被加热了，发出轻微的嘶嘶声。
祂没有躲，火穿过了祂的身体，祂被火焰切开又合拢，切开的瞬间亓栎看到了祂的内部：透明的，什么都没有，全是水。
“祂不是实体。”
流光说，“祂的身体是水做的，外壳是水，核心在里面。”
“核心在哪？”
苔问。
流光没有马上回答，她的锁定标记在祂身上跳，找不到固定点。
“核心在移动。
祂的身体每一秒都在重组。
水壳的分子结构在变，核心的位置也在变。
我锁定不了。”
亓栎收回火焰线。
她蹲下来，用手撑着碎石，稳住身体，海水在她的脚边沸腾，蒸汽从石头缝里冒出来，像有人在地上点了火，蒸汽升到膝盖的高度就散了，被海风一并吹走，她的脚踝被蒸汽烫到了，红了一片，疼，但她没缩。
祂站在雾里，银色的头发在蒸汽中飘，发丝被月光照得发亮，像蛛丝，白色的眼睛看着亓栎，一眨不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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