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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生殿内寂然无声,堆积如山的卷宗之前,白诚心底如冰封般的沉重。
他静坐御案之后,指尖死死按着泛黄的卷宗纸页,指节因用力过度泛出青白,掌心的凉意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案上每一页账册、每一纸供词、每一份百姓陈情,都是西南百万黎民的血泪控诉。
流民饿殍的惨状、赈灾粮银被层层克扣的龌龊、地方官吏结党营私的猖獗,字字句句,触目惊心。
白诚闭目良久,胸腔之中翻涌着无尽的挣扎与博弈。
他清清楚楚知晓,这一纸卷宗揭开的,是扎根西南数年、牵连半朝的贪腐巨网。
一旦铁面彻查,雷霆清扫,势必掀起滔天朝局震荡。
他苦心数年培植的东宫外放势力会瞬间土崩瓦解,朝堂派系重新洗牌,朝野人心惶惶,甚至会动摇大周数年安稳的朝局根基,给他筹谋已久的储位布局带来毁灭性的打击。
这是他执政以来,最难抉择的一局棋。
徇私姑息,便可保全东宫势力,稳住朝堂格局,维系眼下的安稳朝局,为后续的储位更迭铺路。
可如此一来,国法纲纪形同虚设,万千苍生冤屈无处可诉,朝廷公信力荡然无存,贪官污吏愈发肆无忌惮,日后各地吏治必将彻底崩坏,大周江山根基,终将蛀蚀殆尽。
秉公彻查,便是自断臂膀,自损根基,背负朝堂动荡的风险,亲手推翻自己多年的经营,落得派系受损、威望折损的局面。
可唯有如此,方能肃清流毒、正国法、安民心、定社稷。
良久,白诚缓缓睁开双眼,漆黑的眸底再无半分犹疑,只剩一片沉凝凛冽的决绝。
他身居九五之尊,掌大周万里河山,坐朝堂、理万机,立身之本从不是派系私权、一己权谋,而是天下苍生、江山社稷。
权位可以再筹,势力可以再培,可国法不容亵渎,民怨不可积压,江山基业不容蛀虫侵蚀。
私心杂念、权位得失,在苍生疾苦与朝堂正道面前,皆为微末尘埃。
“罢了。”
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寂静殿中,带着斩断所有牵绊的果决。
白诚抬手,拂过满桌血淋淋的罪证,眼底凝起帝王雷霆万钧的威严。
纵使掀翻半朝格局,纵使自毁东宫根基,纵使前路风雨滔天,此案,必查!
此贪,必惩!
此冤,必雪!
他不再纠结权衡,当即抬手,对着殿外沉声传令,声线沉稳威严,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决断:“传朕旨意,即刻宣大理寺卿入宫见驾!”
殿外值守内侍闻声不敢迟疑,躬身领旨,快步疾出勤政殿,马蹄急促,火速传召。
不多时,一袭绯色官袍的大理寺卿匆匆入宫,步履规整,神色恭谨,跪拜于丹陛之下:“臣,大理寺卿参见陛下,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白诚居高临下,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,将桌上厚厚一叠卷宗、账册、人名案卷尽数推至案前,纸张滑动的轻响,在此刻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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