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市政府大楼，秘书二科的办公室早己人去楼空，只剩下走廊尽头市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。
张华独自一人站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，窗外是海州沉沉的夜色，万家灯火像是洒在黑色丝绒上的碎钻，遥远而冰冷。
他没有开办公室的主灯，只有一盏小小的台灯在邱云波的办公桌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，将他颀长的身影拉扯得变形，一半隐在光明里，一半没入黑暗中。
远处，海天相接的地方，隐约有细碎的闷响断断续续地传来。
那声音很轻，很遥远，被夜风吹得支离破碎，寻常人听了，或许只会当成是哪个工厂的夜间作业，或是远处码头的汽笛。
但张华知道，那是枪声，是土炮的轰鸣。
是文东，在用血和火，为他，也为自己，去夺取那张通往新世界的门票。
他面无表情，从那包伪装成“双喜”
的中华烟里抽出一根，用火柴点燃。
橘红色的火苗在他眼前一闪而过，照亮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，那里面没有波澜，没有同情，更没有丝毫的内疚。
他深深地吸了一口，辛辣的烟雾灌满肺腑，带来一种近乎麻木的镇定。
对于文东，他没有任何亏欠感。
他很清楚，即便没有他回来，没有他这番推波助澜，文东最终还是会走上这条路。
宗族械斗，走私火并，这是刻在东兴村骨子里的基因。
前世，文东就是在一次次这样的血腥厮杀中，一步步爬上了黑道枭雄的宝座。
自己所做的，不过是把这个过程提前了，让它变得更加可控，让它从一开始，就牢牢地绑在了自己这条船上。
这是一场交易，一场用兄弟情谊和人命作为筹码的豪赌。
他需要一块踏脚石，而文东，需要一个机会。
各取所需罢了。
烟头的火光明灭，青白色的烟雾在他脸前缭绕，模糊了他冷硬的轮廓。
他只是一个棋手，而文东，是他布下的第一颗，也是最重要的一颗棋子。
棋子在冲杀时会流血，会牺牲，但只要能达成最终的目的，这一切都是值得的。
他将烟蒂在厚重的玻璃烟灰缸里用力捻灭，然后又点燃了一根。
一夜无话。
第二天清晨，天还没亮透，灰蒙蒙的云层就沉甸甸地压了下来。
“哗啦啦——”
一场瓢泼大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，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在市政府大楼的玻璃窗上，汇成一道道浑浊的水流，像是天空在流着永远也流不完的眼泪。
整座城市都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雨幕之中，街道上的景物变得模糊不清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、混合着泥土腥气的味道。
这雨，来得又大又急，仿佛要用它那冰冷的雨水，冲刷掉昨夜海面上残留的所有血腥、硝烟，以及那些不为人知的罪恶。
然而，有些东西，是雨水永远也冲刷不掉的。
械斗的动静终究是太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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