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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文博托了好几层关系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，终于弄来一台14寸的“凯歌”
牌黑白电视机，小心翼翼地摆在五斗橱上，特意盖着沈静亲手绣的牡丹花盖布——这台“大件”
是身份和实力的象征。
沈静几乎动用了医院工会和后勤的所有人脉，订东风饭店最大的厅、定菜单（必须有象征富贵的红烧蹄髈和整鸡整鱼）、请大师傅；
“联系乐队（一个能演奏《婚礼进行曲》、《祝酒歌》和《在希望的田野上》的小型管乐队）、印制烫金请柬，力求婚礼办得既体面又符合时下的“新风尚”
。
繁琐的细节让她嘴角起了燎泡，嗓子也哑了。
周文博则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，值完夜班就跑去新房盯布置，核对宾客名单（哪些领导必须请到，哪些同事不能遗漏），还要抽空安抚因筹备琐事而偶尔焦躁落泪的淑芳。
甜蜜中夹杂着疲惫，幸福的倒计时里，暗影是忙碌、压力和两家隐隐的较量。
林淑芳抽空跑到厂传达室，给在省城上大学的弟弟林建军打电话，手指紧张地绞着电话线，声音带着期盼和不易察觉的哽咽：
“建军，元旦……真回不来吗？姐这辈子……就这一次……”
电话那头林建军的声音充满歉意和年轻人特有的、对前程的热切，背景音是嘈杂的宿舍和广播：
“三姐！
真对不住！
我恨不得插翅膀飞回去！
可我们系里元旦有个顶重要的学术交流活动！”
“省教育厅领导和几个顶尖大学的教授都来，导师点名要我代表发言，关系到后面留校或推荐去北京进修的机会……姐，你最好了，肯定理解弟弟！
等我放假回来给你补上大礼！”
“祝你和姐夫白头偕老，永结同心！
替我给爸妈，跟姐夫说声抱歉！”
他语速飞快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兴奋。
放下沉重的黑色听筒，淑芳心里空落落的，像缺了一角。
弟弟是她最疼的小弟，他的缺席，让这场期盼己久的、象征着圆满的婚礼，似乎蒙上了一层遗憾的薄纱。
她默默把这份失落压下去，不想在忙碌而兴奋的家人面前表露，只是把那台崭新的红灯牌收音机音量调大了些，让热闹的歌声掩盖心底的寂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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